老人过马路被撞骨折，赔偿款主要从保险公司的口袋出：交强险在责任限额内不分责任比例先行赔付，超出限额的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按保险合同和事故责任比例补上，仍不够的才由司机个人承担。所以这类案件真正的主战场在保险赔付环节，起诉时有没有把保险公司一并列为被告，直接决定判决书是一张能兑现的支票，还是一张难以执行的白条。
很多人拿到事故认定书后，第一反应是找司机要钱。这个直觉方向没错，但资金流向恰恰相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对赔偿顺序作了明确规定，原文如下：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
把这条拆开看，赔偿款有三个来源，顺序不能颠倒。第一顺位是交强险，第二顺位是商业三者险，第三顺位才是司机本人。司机个人财产排在最后，这是立法有意为之的制度安排，目的就是让受害人优先从有支付能力的保险公司拿到钱。
交强险的限额需要记清楚。依据2020年9月车险综合改革后施行的责任限额标准，被保险机动车有责任时，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8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8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0.2万元。这里有一个极易被误解的点：交强险在限额内赔付时不看事故责任比例，哪怕老人被认定承担次要责任，只要机动车一方有责任，交强险就在18万和1.8万的限额内足额先赔，不按七三开、六四开打折。责任比例的划分，是从第二顺位的商业三者险才开始起作用的。
问题出在医疗费用限额上。老人骨折如果需要手术，内固定材料加上住院费用，动辄三五万元甚至更高，而交强险的医疗费用限额只有1.8万元。也就是说，交强险只能覆盖手术费的一小部分，剩下的缺口全部要靠商业三者险来接。商业险接不接、按多大比例接，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司机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二是保险合同里的具体条款。前者由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确定，后者才是老人一方最需要警惕的地方，下文单独展开。
还需要留意一种情形，如果肇事车辆没有投保交强险，或者交强险已过期，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连带赔偿，也就是这部分钱直接从司机口袋出，不再有保险公司垫底。遇到无牌、脱保车辆，诉讼策略要相应调整，尽早对司机的车辆、房产等财产申请保全。
这是受害人家属最常犯、代价也最大的一个错误。起诉状上只写了司机一个人的名字，法院判决司机赔偿十几万元，看起来赢了官司，执行阶段才发现司机名下可能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工资不高，存款不多，车辆在事故中受损甚至已被扣押变卖。判决书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不到财产，案件只能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赔偿款遥遥无期。
而保险公司的支付能力与个人完全不同。把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法院会在同一份判决中直接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合同赔付，保险公司收到生效判决后通常在规定期限内主动履行，受害人拿到钱的周期和确定性都完全不同。
法律依据也很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先交强险、后商业险、再侵权人的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并可以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换句话说，把两个保险公司和司机放在一个案子里告，既是允许的，也是法院鼓励的审理方式。
具体操作上有几个细节值得注意。第一，起诉前先确认肇事车辆的投保情况。受害人自己往往查不到对方保单，可以在起诉时申请法院向车辆管理部门或者保险公司调取，也可以在交警处理阶段要求提供保险单信息。第二，诉讼请求要分层列明：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不足部分，请求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司机赔偿。这样列，法院才能按资金流向逐层判赔。第三，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8万元与商业险之间没有空档，但要注意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请求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优先赔付，这对老人构成伤残的案件有实际意义。
商业三者险与交强险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按保险合同赔付，而合同是保险公司拟定的格式文本。行业内通用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普遍存在两类对受害人杀伤力很大的约定：一类是按事故责任比例设置免赔率，例如负次要责任时扣减免赔比例；另一类是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不予赔偿。
第二类条款对老人骨折案件的影响最直接。老年人骨质疏松，骨折愈合条件差，手术中经常需要使用进口钢板、髓内钉、人工关节等内固定材料，这类材料很多不在基本医疗保险目录内，属于自费项目，单是材料费就可能占去手术费用的一半以上。如果「医保外用药不赔」的条款被认定有效，这部分真金白银就要由司机个人承担，而司机个人往往赔不动，最终风险又转回到老人身上。
应对这类条款，核心武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原文如下：
「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这条规定的实际含义是，免责条款要生效，保险公司必须完成两个动作：一是用足以引起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比如加黑加粗、单独列明；二是就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的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提示的标准，要求采用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且明确说明需要有投保人签字确认等证据支撑。保险公司拿不出这些证据，条款就不产生效力。
落到操作层面，诉讼中有这样几步打法。第一步，在举证阶段申请法院责令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原件、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投保人签字页，重点审查签字是否为投保人本人签署、免责条款部分是否有单独签字确认。第二步，对于电话投保、网络投保的情形，申请调取投保过程录音或者电子投保流程记录，审查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逐项说明义务。第三步，对内固定材料的必要性，从医疗合理性角度组织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也就是说，保险公司主张进口材料不合理，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一方，医生在病历中写明的手术指征和材料选择理由，是反驳其抗辩的关键证据。
另外提一句，2020年车险综合改革后，商业车险新增了附加医保外医疗费用责任险这一险种，投保了该附加险的车辆，医保目录外的合理医疗费用也在赔付范围内。查询对方保单时，留意是否投保了这项附加险，有则一并主张。
事故责任认定、伤残鉴定时机、诉讼时效这些环节，此前的文章已有详细讨论，这里只强调与资金流向直接相关的三件事。一是固定医疗费证据，住院费用清单要逐项打印，内固定材料的名称、型号、是否自费要在病历和费用清单中对应起来，这是将来对抗「医保外用药不赔」抗辩的基础。二是保全对方保险信息，事故认定书、保单复印件、保险公司名称和保单号，能拿到的都留存，拿不到的及时申请法院调取。三是把司机和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后再立案，避免出现判完才发现漏了被告、只能另案再诉的被动局面。
赔偿数额的计算涉及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多项标准，各地按上一年度居民收入等数据逐年调整，具体以起诉时统计部门公布的最新数据为准，此处不展开。
涉及保险条款效力之争和多方被告的交通事故案件，专业程度明显高于普通民事纠纷，建议在起诉前咨询有经验的执业律师。在武汉地区，可以关注以下律师和律所：
委托前建议当面沟通案情，核实律师执业信息，明确代理范围和收费方式，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把保险公司拉进诉讼、用足保险法第十七条这两步走对，老人骨折案的大部分赔偿款才能真正从保险公司的口袋落到受害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