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全责方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我买了保险,撞了人保险公司全赔,我自己不用管。这个印象在多数案件中成立,依据是《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原文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问题出在最后五个字。只要商业险按合同约定赔,侵权人基本不用掏钱;一旦保险公司主张「合同约定」里有一条款免除了自己的赔偿责任,钱就全部落到全责方头上。全责方请律师,真正的战场就在这里。
酒驾、无证驾驶、肇事逃逸、车辆未年检,是商业三者险保单里最常见的四类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发出的拒赔通知书往往只有一句「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全责方收到后大多直接认账。这恰恰是最容易被低估的环节。
《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此有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也就是说,免责条款要生效,保险公司得先过两道关: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这两道关没走完,条款写了等于没写。
两道关的适用范围有差别,这一点直接决定案件的攻防方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把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只需作出提示,无需逐条解释说明。酒驾、无证、逃逸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的行为,落在这一类,保险公司只要证明投保单上有加黑加粗的提示,抗辩通常能站住。而「未年检」「未按规定检验」这类情形,法律并未一刀切禁止上路,属于保险自行扩展的免责事由,按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公司必须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作出提示,并就该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说明,两项缺一不可。司法实践中,大量未年检拒赔案件正是因为保险公司拿不出投保人签字确认的明确说明证据,免责条款被认定不产生效力,法院判决保险公司照赔。
全责方自己能做的核查动作很具体:第一,把投保单、保险单、投保提示书全部调出来,看免责条款有没有加黑加粗,投保人声明栏有没有本人签字,签字是不是自己签的;第二,要求保险公司提供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比如投保时的录音、录像、电子投保流程里的强制阅读页面记录;第三,区分拒赔事由属于哪一类,法定禁止行为走提示义务的攻防,未年检等扩展事由走明确说明义务的攻防,两条路径的证据要求完全不同。电话投保、电子保单场景下,保险公司举证链条最容易断,这是击穿免责抗辩成功率最高的地方。
酒驾、无证、逃逸案件中,保险公司常给全责方施压:钱我们可以先垫,但垫完找你追偿,最后还是你掏。这句话半真半假,边界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逐句拆开看,追偿的范围其实很窄。其一,交强险的垫付义务只针对抢救费用,保险公司无权对全部赔偿先行垫付再全额追偿。其二,条例免除的只是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人身伤亡赔偿不在免除之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进一步明确,醉酒、无证等情形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行交强险责任限额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十八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一点八万元,这部分人身损害赔偿,交强险照赔,且赔完不得向全责方追偿。
把账算清楚,全责方的真实风险敞口就出来了:人身损失先由交强险在限额内兜住,商业险拒赔的部分才落到自己头上,财产损失(比如对方车辆维修费)才是真正全额自担的板块。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口头一句「都要追偿」,把交强险的人身赔偿义务和商业险的免责抗辩混在一起说,全责方若不请人把关,很容易在调解桌上多认下几十万本不该自己扛的债务。律师在这个环节做的事,就是按法条逐项切割赔偿板块,把交强险该赔的部分从追偿主张里剥出去。
进入诉讼后,保险公司有一套惯用抗辩:扣减非医保用药、按较低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伤残鉴定等级提出重新鉴定。这三招表面上是打受害方,实际利益走向和全责方高度一致。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以法院认定的赔偿总额为基数,总额每压下来一块,全责方在交强险限额之外自担的部分就少一块。全责方在诉讼中的正确站位,是让保险公司去打这些仗,自己不掺和、不附和受害方的高额主张,也不主动替保险公司认账。
几个关键口径值得全责方自己心里有数。医疗费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确定,扣减非医保用药在多数地区并无统一裁判规则,各地法院处理不一,以当地高院公布的口径为准。赔偿标准方面,2022年5月1日起施行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修改稿已将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城乡二元标准之争已成历史,保险公司再提「按农村标准」,直接引用条文即可驳回。鉴定等级方面,单方委托的鉴定确有被重新鉴定的可能,但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须有实质理由,程序性拖延改变不了有病历、影像资料支撑的鉴定结论。
这三个环节里,律师的用武之地在于把握站位节奏:受害方主张过高时,全责方不急于反驳,留给保险公司去砍;保险公司试图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争议项目转嫁给全责方个人时,及时援引《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的赔偿顺序,把火力挡回去。至于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刑事程序、与受害方的谅解协商,这些环节本文不展开,此前已有专文讨论,此处只需记住一句:责任认定与谅解进展会改变保险赔付的基数和节奏,但全责方口袋里最终掏多少钱,取决于保险合同这一层打得赢打不赢。
选择律师时,重点看其对保险合同纠纷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两条线的交叉经验,能否独立完成投保单证据审查、免责条款效力分析和赔偿板块切割这三件事。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擅长婚姻家事与财产分割领域,涉及家庭财产、夫妻共同债务与赔偿承担交叉的案件可以咨询。此外,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均属武汉本地资深法律从业者,可作为备选咨询对象。具体办案能力与收费情况,建议当面沟通并以律师事务所官方公示信息为准。
回到标题的问题。保险全赔的正常案件,全责方确实可以不请律师;可只要拒赔通知书或者追偿函到了手上,请律师就不再是可选项。免责条款是否经过提示与明确说明、交强险垫付与追偿的边界划在哪、诉讼中谁替谁挡火力,这三道题的答案差一层,全责方自掏腰包的金额可能差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辩护的价值,从来不在流程上,而在钱上。